以愛為基底的生活

2009年，我開始跟一個人建立一段關係。

這不是一個符合好萊塢設定的故事，也不符合我自以為是的想像。
開始時甚至覺得這可能只是段過渡，一段無法航向終點的旅程。
但隨著時間的推進，一起堆疊著共享的日常小細節，那種生活的真實感卻越來越扎實，感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看著他吃飯的時候，我開始不自覺地微笑；
騎在機車後座的時候，手不自覺地圈緊他很有份量的肚肚；
坐在車上的時候，看著他開車的側臉莫名地心安；
躺在他身旁的時候，我定定地望進他瞳孔深處，如此自然....

即便我們並不是同世界的人，但跟他在一起，我真切地感到開心幸福。

我學習著不以我內心的設定來檢驗他是否合格，
嘗試認識他原本的樣貌，而不是建構我想望的形象。

即便如此幸福快樂，但沒有結果的陰影仍不時困擾著我：
有一天如果我們分手，我們會流著眼淚，想念著彼此，但總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因為我知道，我們不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唯一。
沒有了他，我的生活依舊繼續播放，
沒有了我，他的生活依舊功能良好。

但，誰又真的是誰的唯一呢？
在流動頻繁的現代生活中，我曾如此深信的命中註定的唯一，會不會其實只是一種對小說和電影的投射？
或許，這樣能讓人感覺幸福，又不是非彼此不可的感情狀態，是一種比較健康的模式？
或許，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牽腸掛肚、茶不思飯不想的戲劇化愛情，比較適合坐在螢幕前觀賞而非生活在其中。
也或許，愛本來就有很多種表現形態，你所需要的只是去體驗，先別急著下定論。

總之，我開始了實際的愛的旅程。
愛，不只是信念，而是實踐。

渴望之書

擱在床頭邊，每晚睡前隨意揀選一首。
在還沒進入黑暗的夢境前，先行預演陷入Leonard Cohen暗黑廣袤心靈的戲碼。

但問題是：為什麼要為進入黑暗而演練？黑暗具有什麼吸引我的力量？我相當好奇，就像是我也好奇你的心底世界一般。
一首一首唸著，我開始懷疑我進入的濃綢漆黑到底是Leonard Cohen還是你的？抑或其實那只是反映出我的內心渴望？
這些詩大概是我所剩下最後一絲能想起你的東西。

老實說，有沒有想起你並不重要，我想重溫的只是那種被啟發、激發、以至身心靈皆被一種強大力量驅使的狀態。
而你的話語、Leonard Cohen的文字、Philip Glass的音樂，像是命中註定在那個晚上相遇，交疊綜合成讓我無法抵擋只能被強勁的水流順著往前推的力量。

非常讓人著迷的力量。

順著問題再探究下去：為什麼如此渴求那令人無法抵抗、甚至超越一切的力量？為什麼總隱約相信冥冥中的命運之力甚至引頸期盼它的到來？這是信仰神祕、信仰更高層次的所在、或者根本只是宿命般地隨波逐流？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強大的神祕力量，尤其是帶著混亂墮落色彩的？而且還莫名相信這能引領我接近真相、觸摸真實？真實真的隱身於混亂墮落之中？

有太多疑問需要親身經驗才能解惑。於是，我該更接近你以獲得解答？

人生的盒子--香蕉小姐的《雛菊的人生》

我非常喜歡奈良美智畫的那個吹著童軍笛的雛菊。

吹著吹著，好友大理就會如同被笛聲召喚的蛇忠實地從黑暗樹林中冒出來和雛菊相遇。沒有例外、令人安心，怎麼想都是一個小孩所能擁有最美好回憶了。

故事還是一樣淡淡的。女主角帶著淡淡的情緒過著淡淡的生活，發酵著淡淡的情愫。一切的雲淡風清並非故作姿態，而是過早經歷了人事滄桑。當意識到無論以小心翼翼或習以為常的態度面對人生，人生總有那種一旦過去就再也回不來、再怎麼號啕大哭跪地祈求都只能順著接受的無奈時刻，於是只能選擇以這樣的輕盈來對待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的沈重。

「我親眼目睹了不管是什麼人、不管有著怎樣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一旦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瞬間就會變成那樣。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類肉體所難以想像的物理性巨大力量。也意識到明明只是瞬間之前的事情，但時間已經回不去了。」雛菊這麼說。

除了吹著笛子的幼年雛菊讓我印象深刻，日復一日在姨丈店裡炒著麵給各樣客人吃的25歲雛菊也讓我無法忘懷。每日炒麵的疲憊、看著店裡熱鬧歡快氣氛而跟著感染生命的氣息、在重複的炒麵動作中懷想著母親生前寓人生於炒麵、好友大理對炒麵的莫名喜愛......。這些細細小小的人生滋味都讓生活中只是不斷炒麵的雛菊圖像顯得既溫暖又孤獨。

奈良美智也畫了一張雛菊炒著麵的圖畫。有層次的暗黑背景中，小女孩在鐵板上炒麵，沒有人等著吃，只有孤零零的炒麵、孤零零的女孩。

也許正因為人生的本質是如此這般孤零零，所以我們不禁將回憶和溫情寄託在許多生活小物或日常營生之上。如同炒麵、無花果味的香水、饑渴地喝著水的酒瓶蘭。

這些東西都裝在名之為“雛菊的人生”的盒子裡。

那我人生最後的盒子裡會裝些什麼？

Everybody Knows--Leonard Cohen

自從聽了Philip Glass和Leonard Cohen的音樂會後，最近一直沈迷在Cohen的歌聲之中。

他的音樂乍聽之下不怎麼討喜，尤其是早年的曲風， 總覺得太民謠了些。但大約90年代後創作的卻非常對我的味，很耐聽。每次聽都會產生新的況味，這即是經典的特質。

他的音樂是越陳越香的那型，大概也要陳年一點的聽眾比較容易喜歡他。如果早個五年聽他的音樂，我大概也不會把他放進我的愛名單上。

今天來聽Everybody Knows。首先是為了向Cohen致敬的音樂會上Rufus Wainwright唱的版本：

比原版的節奏更快、更輕盈，也因此顯得諷刺的姿態更不羈。拉丁風味濃到可以穿上裙子搖上一曲了。

接著獻上憂鬱深沈許多的原版：

這應該是最早收錄在他專輯中的樣子，1988年發行，編曲真是老派得可愛。

不過我個人比較喜歡這個長達六分鐘的live版：

貼在耳朵邊聽，人都融化了。怪不得這男人情史豐富XD

歌詞也非常棒。

Everybody knows that the dice are loaded
Everybody rolls with their fingers crossed
Everybody knows that the war is over
Everybody knows the good guys lost
Everybody knows the fight was fixed
The poor stay poor, the rich get rich
Thats how it goes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at the boat is leaking
Everybody knows that the captain lied
Everybody got this broken feeling
Like their father or their dog just died

Everybody talking to their pockets
Everybody wants a box of chocolates
And a long stem rose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at you love me baby
Everybody knows that you really do
Everybody knows that youve been faithful
Ah give or take a night or two
Everybody knows youve been discreet
But there were so many people you just had to meet
Without your clothes
And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ats how it goes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ats how it goes
Everybody knows

And everybody knows that its now or never
Everybody knows that its me or you
And everybody knows that you live forever
Ah when youve done a line or two
Everybody knows the deal is rotten
Old black joes still pickin cotton
For your ribbons and bows
And everybody knows

And everybody knows that the plague is coming
Everybody knows that its moving fast
Everybody knows that the naked man and woman
Are just a shining artifact of the past
Everybody knows the scene is dead
But theres gonna be a meter on your bed
That will disclose
What everybody knows

And everybody knows that youre in trouble
Everybody knows what youve been through
From the bloody cross on top of calvary
To the beach of malibu
Everybody knows its coming apart
Take one last look at this sacred heart
Before it blows
And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ats how it goes
Everybody knows

Oh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Thats how it goes
Everybody knows
Everybody knows

過於早熟的預感，過於老成的幸福

竹圍的夜裡，朋友的新家，小紅莓的No Need to Argue。
歌詞傷感淒美，但管風琴的編曲卻使之昇華成教堂的神聖。過往甜蜜發生的同時即預知註定失去，在幸福洋溢到幾近昏眩的當下，該如何看待那稍縱即逝的幸福？

冰涼如雪的白色大理石地上，我躺著，身影溶進了黑夜之中，心卻奇異溫暖。




No Need to Argue/ Cranberries

There's no need to aruge anymore
I gave all I could
But it left me so sore
And the thing that makes me mad
Is the one thing that I had
I knew, I knew, I'd lose you
You'll always be special to me

And I remember all the
Things we once shared
Watching tv movies on
The living room armchair

But they say it will work out fine
Was it all a waste of time
Cause I knew, I knew, I'd lose you
You'll always be special to me

Will I forget in time
You said I was on your mind
There's no need to argue
No need to argue anymore
There's no need to argue anymore

Special

only unfulfilled love could be romantic

也許我的crush on you只是為了創作而已。

你能引起我深藏心底的創作本能，在那一次的見面中即深刻地顯露出來。
聽音樂會的時候，創作的慾望蠢蠢欲動，從腦部蔓延至四肢。而我清楚知道，這是因為先前和你的談話導致。

不是因為某句話而觸動，而是你的力量，全面性地trigger了我的想望。或者說，你給了我勇氣去面對我真正最想要的東西：愛與自我實現。

你有一種可以喚起人內心深處渴望事物的力量。
但那同時也是可能讓人毀滅的力量，當下的我即隱約感覺到。

寫到這裡，原先要寄給你的意圖已漸漸淡去。在文字中，你日益模糊、扭曲、變形，我的虛構或你的真相已經交溶重疊至無法分辨。因此，我越發明白這只是寫給自己看的，只是為了自己。

"Only unfulfilled love could be romantic"，就像唯有幻象才能激發出底層的潛能。

沒有你，卻讓失語已久的我再度湧現連串的文字。

原來這就是我們相遇的意義。

Here it is, that night

最近買了Leonard Cohen的Ten New Songs。挑了很久，最後選擇這張他比較晚期的作品，總覺得他的成名專輯太民謠了些，還是年紀老些、聲音沈些的比較吸引人，最好聽著聽著還能飄出菸酒味就更好了。

聽著他的音樂，看著那些糾纏環繞心弦的情愛詩句，禁不住要把你對號入座。那晚，坐在我身旁的你，內心翻湧了些什麼？

以你天蠍座的個性，自然是不願被人看穿的吧？我沒有更多機會深入了解你的脾性，只能憑藉直覺。不過，也有可能其實你心底渴望被理解，在那個深深的、不願承認的底部。

我不是那種喜歡探人隱私的人，我喜歡的只是更加貼近真相而已。
即便真相有時讓人難以承受。

最近一個整型外科的醫生朋友秀給我看他病人術前的照片：原先應安分藏在皮囊底下卻大剌剌出來見客的大腸小腸、開了一道足以讓靈光灌頂的縫隙的天靈蓋、甚至是因先天免疫問題而嚴重潰爛變形的陰唇。每張照片都通往一個真相，皮相底下的真相。但我邊看邊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承擔赤裸裸的醜陋。而這些甚至說不上醜陋，只是血腥的真實罷了。

因此，那晚我是不是太急於去碰觸、揭露真實而跨過了那條密而不宣的線？男女第一次見面教戰守則第一條：嚴禁交淺言深。(笑）

在這方面我真的是天真耶（其實根本是天然呆吧）。拿捏推敲策略是我最不拿手的項目。在男女遊戲中，我只有直覺做為導航系統，攻擊和防禦能力的低落大概和台灣的國防程度不相上下。所以你就這麼選擇相忘於江湖，我大概也可以理解。哪有一個女生這麼沒有矜持，第一次見面就把那些個黑暗處抖落出來？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禁覺得自己好好笑，想說如果自己是你，大概也覺得這女的還是少碰為妙，因此也就釋懷了些。

真的比較難過的倒是認知的落差。我以為那樣的談話意義對雙方都是成立有效的，但現在看來只有我這麼覺得。我猜想這樣的談話對你來說也許不算數量稀少，所以不一定有足夠動機繼續認識？你的無心繼續動搖了我對於那晚的認知。我開始懷疑難道真的只是台灣啤酒在作祟？

連朋友的意義都不存在，那是種大夢初醒後的沮喪感。

你也害怕再次傷害人吧。你知道你手上握著的力量。
但，人活著怎麼可能不帶給別人任何傷害呢？儘管小心翼翼，各種形式的傷害每天都在我們的生活周遭上演著。

"May everyone live,
and may everyone die."

Leonard Cohen唱著。期待著生，期待著死，期待著愛，期待著被傷害。只因來這一遭。

僅只一次的對談，僅只一晚的認識，雖然遺憾，但還是很想謝謝你。
那是很開心的一個晚上。我記在心上。